《米抱,ㄩㄇ?》#11:親親小鎮天氣晴☀️
《米抱,ㄩㄇ?》#11:親親小鎮天氣晴☀️
(晚了整整一週的米抱,希望大家喜歡親親小鎮的晴天。)
身為Summer Love的最佳實踐者,瘋狂代言每年夏天就得到新的喧囂裡去愛。儘管隨著季節更換,戀情也會漸漸消散。可是當下,在異地萌生的,那無可畏懼的自由,總讓人忍不住相信可以一直愛下去。那是一種沙士糖的喜歡,含在嘴裡,甜甜鹹鹹,細小的氣泡沿著舌尖竄,像一股電流,直直送下心裡。但又如此短暫,來不及品嚐,就化成一小灘甜甜的糖水。也許夏日戀情本來就是如此。從不為了抵達哪裡,但在最炎熱時,剛好遇見一個可愛的人,用力地喜歡,擠壓著充滿汗水的心,是世界上最棒的感覺。
因為交換計畫,跟兩個不認識的台灣藝術工作者,搬去麻坡住了十七天。麻坡在馬來西亞一個靠出海口的小鎮,步調慢,陽光烈,喜歡跟著當地的長輩們從容地點一杯Teh c ice(馬來冰奶茶)坐在沒有冷氣的茶室發呆。
交換的條件是要辦一場工作坊,以及做出一個作品。資料功課都沒查,作品也不知道做什麼,便傻傻出發。差點趕不上飛機,行李也幾乎什麼都沒帶,就拎著一卡半空的皮箱跟輕盈的心,隨意來虛度夏日。
麻坡的馬來語是MUAR,聽起來很像親親的聲音(MUA),我看大家Muar來Muar去的,非常可愛,嘴巴會微微地翹起、嘟嘴。跟有些保守的小鎮形成了反差。於是,決定做一個計畫叫做FREE KISS X 親親小鎮,在麻坡這個親親小鎮kiss十個人,最後做出一份作品。隨後半個月在麻坡,我拿著Kiss的板板走來走去,吃早餐或是河岸看海時,問在地人要不要親一下。
計畫初衷是想著跟一個陌生人或朋友接完吻之後會改變什麼。最後會送對方一張小卡片,裡頭有一些跟接吻有關的句子,還有唇印(好害羞)。也想探問一個吻終究會造成什麼?會拉近或拉遠彼此距離?會尷尬?心動?曖昧?拉扯?不舒服?爽快?

麻坡的夥伴們都覺得我瘋了,甚至意味深長的說:「在巴黎可以,麻坡不可能。」
但還真的意想不到的親了十個人。更意外的是,就在某個霎那,愛上了,親上的最後一個馬來西亞華人女生。
在還沒吻上晴之前,我就已經喜歡她了。我的summer love。
晴,人如其名,每次見到她,都能感覺到夏天在胸口跳動。雖然馬來西亞的四季都是夏天。但矯情地說,晴就是我麻坡的夏天。
在麻坡的小日子過得很簡單,下午跟其他兩位一起來的台灣藝術工作者一起工作,傍晚去河岸看夕陽,當地接待我們的機構夥伴們偶爾會載我們出去玩。晴是其中一個建築師,她大方隨和,總是背著攝影機、帶著風和日麗般的淺笑,介紹我們去私房景點。那天,她載我們去吃馬來西亞的珍多冰(Cendol),那是一種充滿煉乳與奶水的冰品,裡頭滿滿的斑斕米苔目,粉粉綠綠,碗外冒著冰冰的水滴。晴一邊開車一邊說停車位很難找,結果轉角就遇見車位。我在副駕,笑說你很幸運耶。
她轉頭,對我眨一下眼睛,「因為我一直是Parking Lucky Star喔!」
那瞬間我就戀愛了。
當我們挖著Cendol時,嘴裡含著甜滴滴嬌嫩嫩的灑料跟煉乳,浪漫地覺得泡泡般夢幻的冰,都在共襄盛舉我的一見鐘情。
儘管朋友聲音裡滿是疑惑,「所以,你的條件是很會找停車位的人?」
「不是!」我大聲抗議朋友不解風情,於是打電話給另一個朋友,把一切都說給她聽——「我戀愛了!」
「是喔。」另一個朋友同樣非常冷靜。
「為什麼這麼冷淡?你不驚訝嗎?」我氣鼓鼓地說。
「反正你很快就不愛了。」
其他友人們也都嗤之以鼻,認為再次是一場假期戀愛。雖然我低語著這次不一樣,但按照往例,三秒愛上必定也會三秒不愛,這大概也會是隨著夏天而死掉的情愫。早已知道結局,但每一次,若是主動喜歡上,我都要非常、非常喜歡。在那個當下,可以100%,朝氣滿滿、雙眼漫著粉色愛心,快樂無比地說,「我超級無敵喜歡他喔!」
於是,我超級喜歡的晴,就被我黏著賴著。每天都問她要不要跟我出去玩、要不要跟我接吻——我還差六個人。她總推開我說不要你去找別人,真的找不到人再來找我,吵吵鬧鬧鬥嘴。某天又坐在晴的車上,我第一百次問要不要親一下。此時背景音樂傳來了Sixpence None the Richer的Kiss me,夥伴們在後座起哄,哈哈大笑,「這是在暗示你們!」
「我在開車啦不要鬧。」
看不到墨鏡底下晴的眼睛,但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很燙。
那日前往菜園採訪,烈日狠狠地在割大家的皮膚。晴滿頭大汗,背著大相機。菜園主人隨意拔了幾個超大的黃瓜請我們生吃,我不吃生黃瓜,但黃瓜用冰涼的冰水沖過,脆脆的,幾個人在樹下乘涼吃黃瓜,微風吹拂,像在演《海街日記》。
晴一邊咬著黃瓜,一邊幫大家拍合照的樣子特別拙,我說我幫你拿吧,便拎著她啃到一半的黃瓜,在一旁納涼。後來她走了過來,把我手上的黃瓜搶走。
「欸等一下,那好像是我的。」
「沒差啦。」她回頭對我瞇起笑,在豔陽下大大地啃了一口我的黃瓜。
回家後,我發現我的相機裡,滿滿都是正在拍照的晴。我傳給她,她說,好開心,謝謝你。攝影師很少會有照片。
隔幾天,辦了主辦單位要求的自由書寫工作坊,帶大家簡單創作小故事,主題是麻坡的秘密基地裡的小秘密。最後請他們謄在明信片上,寄給一個隨機的人。由我這裡抽籤寫上大家的地址,再從台灣寄出。他們始終不會知道自己寄給誰。當每個人都默默寫作的時候,我瞄見晴寫得特別認真,假裝不經意地滑了過去。
「你寫那麼認真,這樣我會想要偷偷寄給我耶。」我開玩笑地說。晴只是低頭笑而不語。
她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人,遞給我明信片時,我看見上面寫了我的名字。
後來想想,那是第二個心動的瞬間。
無法等到明信片寄到,先把明信片看完了。晴的秘密基地是一個小咖啡廳後面的海邊,可以看到滿天星。反覆讀了好多遍,感受那些描繪星空的文字,在心裡也亮亮的感覺。
儘管就快要回台灣了,但每一天都更加地喜歡麻坡的晴天。喜歡晴早上八點的鬧鐘名稱是:建築師加油。喜歡我們的spotify歌單幾乎90% 一樣。喜歡晴拿著相機默默紀錄大家,而我默默紀錄著她。喜歡因為我很愛盧人又愛撒嬌,大聲嚷嚷帶我們出去玩,所以她總是叫我「難搞的」。喜歡她來載我們時停在大門口,我們家的鐵門很難鎖,都會讓她在門口等我鎖門鎖很久。等我上車時便會露出淺笑,「要多難搞?」喜歡她在我的工作坊時很認真聽課的眼神,喜歡我們兩個在上別人的工作坊時偷偷在紙上調情(我們還是有認真上課的!)喜歡我們在稻田中央的咖啡廳,我說好想奔跑在稻田裡喔,敢不敢比賽。她說誰怕誰,於是在綠油油的田裡,氣喘吁吁地跑了幾百公尺,鞋底都是爛泥,夕陽的光點漫不經心地散落在她的髮梢,我們的臉都因為跑太快而漲紅,咖啡廳跟其餘的人被我們狠狠拋在後頭,空氣裡剩下蟬鳴。
時間飛快地溜走,等到在麻坡的最後一個週末,有一個心願未了,是去檳城。從麻坡去檳城要搭八個小時客運。我跟晴說,我們晚上十點出發,到那邊剛好看日出吃早餐,玩一整天,再搭夜車回來。晴說:「你瘋了。」又說,她弟弟隔天生日沒辦法,但感覺得到她內心動搖。最後,又吵又鬧了一個小時,晴還是淡淡地拒絕我。回家後,她傳了一則訊息,「不能去檳城,但你想去哪裡,車程一小時內,慶生完可以帶你去。」
我想了想,「我想去看你明信片裡的星星。」
晚上十點,晴載我們到屬於她的,麻坡的秘密基地。海聲打在防波提,我們躺在咖啡廳的木桌,靜靜的星夜流淌在皮膚上。距離上次看到滿天星空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,心中彷彿也盛滿了星河。
「欸,你看,那是不是銀河。」
「那是雲。」晴冷靜的說。
我瞪了她一眼,兩人再次陷入淡淡的沈默,手指間隔一點點距離。
「如果你弟弟不是明天生日,你會陪我去檳城嗎?」
晴頓了一下,「恩。會吧。」
我們沒有再說話,星光熠熠的小亮點在彼此身上。
迎來了我的最後一晚,跟大家一起去河岸吃海鮮跟冰淇淋。結束後,在後座昏昏欲睡,是另一名夥伴唯開車,她說:「我送他們回去吧。這樣你就不用麻煩了。」唯說可以先把晴送回她的車上,再載我們回家。
晴坐在副駕,她用蚊子般的聲音說,「我送吧。那個難搞的會有意見。」
我在後座聽到了,心臟像被風輕盈地拂過。
最後是唯送晴到她的車上,我跟著下車,坐入晴的副駕,單獨送我回家。在麻坡那麼半個月都沒遇上雨天,就只有最後一個晚上,下起了傾盆大雨。我在副駕不想下車,撒嬌說我還不想回家。晴無奈地說:「麻坡晚上是鬼城。到底要去哪裡?」
最後,我們停在家門口,緩緩慢慢地聊天。聊到未來,聊到高地的建築時她眼睛有光。聊起彼此喜歡的文學跟電影。聊起曾經的愛人跟不愛。永無止境地、鋪天蓋地地、隨機又浪漫地似乎可以一路聊到早上。
「不然現在開車開到檳城啊?」
「你真的是瘋子。」
我故意在她的導航輸入檳城,她把手機搶回來,打打鬧鬧又是一陣。外頭的雨水嘩啦啦地在玻璃窗上,車內很舒服的檀香使人暈眩。
「你不覺得現在是一個接吻很棒的時機嗎?」
外面滂沱大雨,雨刷有節奏地打在心裡,當下的心跳卻是不規則的。冷氣在身上像結成晶,我瞄著晴的側臉,她的耳朵悄悄地紅了。
「要親就快點啦。」
快速地在晴的臉上啄了一下,灼熱一路從脖子往上燒到腦袋。兩人都沈默半晌。那是親親小鎮最後一個親親。最後是晴揶揄,「害羞屁。剛剛不是很敢說,你都在口嗨耶。」
「好啦好啦,我要下車了。」我是標準的有色無膽,「拜拜,明天見。」
「明天見。」她說,「八點來載你們吃早餐。」
我們對看了幾秒,正要推開車門時,包包上的蝴蝶吊飾卻掉下來,晴幫我撿起,「記得拿。」
「掉了就送你吧。」我說,「這樣你看到就會想起我。」
她翻了白眼又說了一次好難搞,卻默默收起來。然後又沈默了幾秒、又道了幾次掰掰。下了車,內心好像一池水被撈空那樣地空虛。
回家後,室友問我親完十個人了嗎,我說,恩。晴是最後一個。
所以你們剛剛在車上有親喔。有喔。那你們的關係有改變嗎?
我頓了一下,「沒有。」電風扇的聲音迴盪在我們之間的安靜。
「但車上還滿親密的。」過了幾分鐘,室友忽然輕描淡寫地說:「很私人的場域。」
「恩,是滿害羞的。」
後來我們都沒有再提起什麼。隔天,我跟夥伴們一起吃了最後一份早餐。把親親小卡送給晴,加一包她很喜歡的咖啡豆,當作謝謝她總是帶我們去玩。我說,這樣你沖咖啡的時候就會想到我呀。她笑說一百克只能沖五杯。
「所以只會想你五杯咖啡的時間,那就是五天。」她故意逗我,我瞪她,假裝打她幾下。
我最後躺在沙發上故意耍賴,大哭大鬧不想離開面對現實,全部人都在笑。但等到坐上車的那刻,又忽然被哀傷吞沒。從來無法像自己說的那麼灑脫,原來夏日戀情結束時,心還是會有被曬傷的痛。
*
回台灣後,跟晴仍會聊天。我總問她咖啡喝完了嗎,她會回還沒。儘管已經超過五天。
只是,兩人的世界還是如此遙遠,彷彿隔了一大片海就不會談戀愛了。我也進入上班模式,可是當被台北的潮濕跟工作擠得喘不過氣時,就會想起那漫著晴雨的夏日暗戀。
某天通勤時,晴傳來一張照片,是她在車上隨機播放播到那首Kiss me,「懷疑你入侵我的Spotify!」
「沒辦法,你就那麼想我啊。」
晴回了一張白眼貼圖,我剛好下車,戴起耳機準備走路去公司,忽然想跟晴在同個時空,不同時區,聽同一首歌。也在Spotify找了Kiss me,手扶梯緩緩上升,捷運站外頭烏雲密佈,飄起了小雨。撐起傘,輕輕哼起 kiss me beneath the milky twilight,雨滴滴答答落在傘面,把那段曬暖的晴天,永遠留在親親小鎮了。
後記:朋友總說我太容易madly in love,但我的motto是去愛!要狠狠100%去愛!失戀的時候才會爽!!!(但不推薦大家這麼做!)另外有跟晴說我寫了一篇文章about her,她一直說要看。我說你找得到你就看啊,不曉得她後來有沒有找到(但網站非常難找,也從未在任何地方公開過)。所以,如果晴,你現在在看的話,再跟我說呦><!
歡迎大家一起來MUAR玩耍!一起聽KISS ME!
謝謝大家的閱讀,歡迎直接回覆此信or點進網頁留言,我們下次再ㄩㄇ(* ´ㅁ`*)